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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三章 人怎能如此恶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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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郑小四一阵剧烈咳嗽,大口大口的吐出浑浊的河水之时,意识也渐渐地恢复了过来。

意识到自己得救的郑小四整个人不由的松了一口气,只是随着心神松懈下来,在河水之中几乎泡了一天的郑小四再也忍不住,...

许渊闻言脚步微顿,眉峰略扬,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之色。银作局?张平?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——此人原是内廷老匠,专司金银器皿、御用印信、宫中符牌等精细活计,素来不涉军械甲仗,更与东厂无甚往来。此时忽至东厂求见,且由褚宪章亲自引荐,必非寻常琐事。

他抬步迈进东厂正厅,但见厅内熏香未散,青烟袅袅,一名身着深青曳撒、头戴乌纱小帽的中年宦官已垂手立于堂中。那人身形清癯,面皮白净,眉目间透着三分精干、七分谨慎,见许渊入内,当即双膝一屈,叩首在地,声音清越而稳:“银作局少监张平,叩见许督主。”

许渊并未叫起,只缓步上前,在主位落座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张平低垂的额头、微颤的指尖、袖口处一道细密却崭新的金线绣纹——那不是宫中常例所用的云纹,而是暗嵌“天工”二字的隐纹,针脚极细,非近观不可察。此乃银作局新近奉旨所设“天工坊”独有标记,专为天子御前急用之物而设,连内官监都不得擅调。

“张少监不坐银作局里督造金册玉牒、御前符玺,倒往东厂来了?”许渊端起茶盏,掀盖轻拂浮沫,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钉,“莫非银作局库中少了什么物件,需本督代为寻回?”

张平身子微僵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,却不敢拭,只将腰弯得更低:“督主明鉴!银作局未曾失物……却是得了圣谕,特来禀报督主。”

“圣谕?”许渊眸光骤凝,茶盏悬于半空,水纹微漾。

张平深吸一口气,自怀中取出一方明黄锦缎包裹的紫檀木匣,双手高举过顶:“三日前,陛下于乾清宫召见臣等银作局七名主事,亲口谕令:即日起,银作局天工坊拨出二十七名大匠、三十六名副手,尽数并入兵仗局,听候督主节制;另赐‘天工印’一枚,准督主随时调阅天工坊图谱、样模、火锻秘录,凡所用精铁、熟铜、倭钢、陨铁等上等料材,亦可凭印支取,户部、工部不得稽留。”

话音未落,厅内诸番子呼吸皆是一滞。褚宪章更是瞳孔骤缩,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绣春刀鞘——天工坊向为内廷禁脔,专供御前机密重器,连尚膳监造膳炉、司礼监管印泥,都需层层勘验方可借调匠人。如今竟整建制划归东厂?还赐予调阅秘录之权?这已非恩宠,而是将内廷最锋利的一把匕首,亲手递到许渊掌中!

许渊缓缓放下茶盏,指尖在紫檀木匣边缘轻轻一叩,发出沉闷轻响。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匣子,反是抬眼直视张平:“陛下可有言明,为何调天工坊入兵仗局?”

张平喉结滚动,压低声音道:“陛下说……‘郑昌义七天子,当披星戴月之甲,执雷霆万钧之铳。寻常铁料,铸不出镇国之兵;庸匠之手,锻不了破虏之刃。朕不信外廷,只信大伴与许卿。’”

许渊呼吸微滞。

——朱由校这话,已是将他与许渊并列,同为“朕信之人”。更将天工坊比作“镇国之兵”“破虏之刃”的锻造炉,其意昭然若揭:辽东之患,不在边将懈怠,而在兵械不精;天下之乱,不在流民啸聚,而在官军孱弱。欲以武力肃清寰宇,必先握牢铸剑之炉。

他终于伸手,接过木匣。匣盖开启,内衬明黄锦缎之上,静静卧着一枚三寸见方的赤铜印,印纽雕作盘龙衔珠,印面阴刻“天工敕造”四字,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。印底尚存新鲜朱砂余痕,显然刚钤过不久。

许渊指尖抚过印面,触感冰凉坚硬,仿佛能感受到那朱砂之下尚未散尽的帝王体温。

“张少监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铁,“陛下召见你等之时,韩爌等人,可还在诏狱之中?”

张平浑身一震,额头冷汗终于滑落:“回……回督主,韩阁老三人,昨日午时已押赴刑部大牢,待三法司会审定谳。陛下……陛下未提一字。”

许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瞬,随即又沉入一片幽深:“那便好。”他合上匣盖,将天工印置于案头,目光扫过厅中诸人,“传本督令:即刻修书兵仗局,命孙久成、常德于三日内腾出天工坊专用工棚两座,备齐火炉、风箱、淬火池;另拨银五千两,采买上等倭钢百斤、陨铁三十斤、秘制火硝十石——此事不归户部,由东厂内库支应,本督亲批。”

褚宪章躬身领命,正欲退下,许渊却又唤住他:“等等。再遣快马,持本督腰牌,赴锦衣卫镇抚司,调取天启元年以来所有北直隶、山东、山西三省逃籍匠户名册;另着人赴顺天府、大兴、宛平二县,查近五年因‘私铸兵器’‘私贩铁料’获罪之匠人案卷——无论罪轻罪重,但凡有一技之长者,尽数抄录呈报。”

厅内静得落针可闻。众人皆知,许渊这是要从根子上掘匠人之源。逃籍匠户,多是不堪衙门盘剥、匠籍压身而遁入山野者;私铸匠人,虽触律条,却恰恰证明其手艺超群,敢以凡铁仿军械,足见火候。此举看似宽纵,实则如网恢恢,专捞那些被体制弃之如敝履、却偏偏最富血性与巧思的能工。

张平听得心头发紧,忍不住抬头,却见许渊已起身踱至窗前。窗外暮色渐沉,最后一缕斜阳透过菱花纹窗棂,在他玄色蟒袍上投下几道金红交错的光影,仿佛一道未干的敕令。

“张少监,”许渊背对着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你回去告诉陛下……就说,许渊谢恩。天工坊既入兵仗局,自当效死。他日若铸得一柄斩虏之剑,剑脊必镌‘天启’二字;若锻成一副破阵之甲,甲心必嵌‘圣谕’之印。”

张平浑身剧震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深知此语分量——古之良匠铸剑,必以血祭炉,以名铭器。许渊此言,非是谀词,而是以己身为誓:自此之后,天工坊所出之物,每一寸锋芒,皆为朱由校所向;每一道寒光,皆代天子而行!

他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触地,声音哽咽:“奴婢……谨记督主教诲!必亲督天工坊匠人,昼夜不休,铸就神兵!”

待张平退出厅门,褚宪章才上前一步,低声禀道:“督主,方才东厂密探飞鸽传书,江南那边……有动静了。”

许渊转身,目光如电:“说。”

“松江府华亭县,昨夜三更,原盐商沈万三后裔沈伯谦宅邸走水,大火烧了半个时辰,尸首七具,皆面目焦黑,难以辨认。但尸检发现,其中一人左手小指缺失,右手虎口有常年握刀老茧——正是去年被督主发配辽东、途中‘暴病身亡’的锦衣卫千户周世忠。”

许渊神色不动,只指尖在案上缓缓敲击三下:“周世忠没胆子回江南,必是有人授意。沈家当年替魏忠贤运过三船生铁去辽东,沈伯谦的庶子,如今在兵部职方司任主事。”

褚宪章会意,垂首道:“属下这就去查。”

“不必查了。”许渊忽然冷笑,“查到兵部,便止步。传本督口谕给兵部左侍郎李邦华——就说,本督念他清廉,不与他为难。但沈主事明日若不上疏请辞,后日,他李邦华的宅子,也会走一次水。”

褚宪章心头一凛,忙应:“是!”

许渊复又踱回案前,目光落在天工印上,良久,忽而提笔,蘸浓墨,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八个大字:“甲坚铳利,以镇八荒;天工开物,唯我朝纲。”

墨迹未干,他掷笔于案,声如金石坠地:“传令金吾卫四卫营——即日起,全营加训三日,每日操演‘火铳轮射’‘甲胄负重奔袭’‘夜战突袭’三科;另命各卫指挥使,于五日后卯时,率本卫精锐一千,齐聚南苑校场,本督亲临点验!”

话音落处,厅外忽有疾风卷过,吹得檐角铜铃铮铮作响,恍若金戈交鸣。

是夜,东厂灯火彻明。一队队辎重车自兵仗局驶出,满载甲胄军械,车辙深深碾入青砖,直奔金吾卫驻地。而另一支更轻捷的队伍,则悄然穿城而过,车中所载,非是铁甲,而是数十只蒙着厚毡的漆木大箱。箱内所盛,乃是天工坊匠人连夜赶制的第一批“试制品”:三十六柄精钢横刀,刀脊暗刻“天启元年秋·许督主监造”;十二杆加长火铳,铳管缠铜丝加固,膛线初具雏形;更有六副轻量化布面铁甲,肩甲、肘甲、膝甲皆可拆卸,甲叶之间以牛筋绞索相连,负重仅及旧式七成,而防护不减反增。

次日清晨,南苑校场旌旗蔽日。七千金吾卫将士列阵如林,铁甲在朝阳下泛着冷硬光泽。许渊立于高台,玄色蟒袍猎猎,身后十二名东厂大档头按刀而立,杀气凝而不散。

张平元率先策马上前,高举一柄横刀,朗声道:“后卫千户赵勇,昨夜单人独骑,负甲百斤,驰骋三十里,于辰时正刻,准时抵南苑东门!刀未出鞘,甲未损分毫!”

话音未落,胡峰拍马而出,手中火铳平举,一声爆响震彻云霄,百步外靶心木屑纷飞——铳口硝烟未散,靶心赫然三洞一线,间距不过寸许!

最后是孙少监,他并未策马,只缓步上前,解下身上甲胄,双手托起:“此甲重二十七斤三两,较旧甲轻九斤,甲叶以‘叠鳞绞索法’相扣,受击时可卸力三分。今晨校场比试,后卫士卒着此甲,持刀劈砍三百下,甲无凹痕,筋索未断!”

全场寂静。七千将士屏息凝神,目光灼灼,望向高台之上那一袭玄色身影。

许渊缓缓抬手,指向天际初升之旭日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万人耳中:“诸君所见,非是甲胄火铳——乃是我大明重铸之脊梁,再砺之锋刃!韩爌骂朕无道,朕不辩;世人谤朕酷烈,朕不改。因朕所铸者,非一人之功过,乃万民之生路;所砺者,非一军之锋芒,乃九州之太平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扫过全场:“自今日起,金吾卫四卫营,更名——‘天启亲军’!甲胄之侧,尽烙‘天启’印记;火铳之尾,皆铸‘许督’徽铭!尔等记住——尔等所披者,非铁甲,乃天子之信;所执者,非火铳,乃江山之命!”

话音如雷,滚滚碾过南苑旷野。七千将士轰然跪地,甲叶铿锵,声震四野:“天启亲军,唯命是从!天启亲军,唯命是从!天启亲军,唯命是从!”

声浪排山倒海,惊起南苑林中宿鸟无数,遮天蔽日,直冲云霄。

而就在那万众跪伏之际,许渊悄然抬手,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毫不起眼的乌木指环。指环内侧,一行微雕小字若隐若现:“甲申三月,匠人王三,敬献于许公。”

那是他初入东厂时,一个被他救下的老匠人所赠。如今,他将指环轻轻放入怀中,仿佛收起一段过往,也仿佛埋下一颗种子——终有一日,天工坊百万匠人,皆当如此环一般,无声无息,却早已熔铸进这大明新铸的筋骨深处。

南苑风烈,旌旗翻卷如火。远处,一骑快马踏尘而来,马上骑士高举一封朱漆火漆密函,嘶声高呼:“辽东急奏!建奴右翼,已破广宁卫外堡三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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