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!”
“呜呜!”
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天空,刺破了清晨的宁静。天启城城门大开,数以千计的禁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出城,狭长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头,军威甚是严整。
街巷两侧,数不清的百姓夹道相送,翘首以望,目送大军出城,这些青壮军卒里或许就有他们的家人。
如此声势浩大的开拔乃景淮有意为之,因为关中道被攻破之后满城人心惶惶、流言四起,这时候必须要摆出架势,安定民心。
民心一旦散了,接下来的战事可就不好打了。
“咚咚咚!”
一列列兵卒按营伍编次鱼贯而行,踏着整齐划一的鼓点,枪尖朝天,步伐齐整,靴底踏在黄土官道上发出一声声闷响,如一面巨鼓被人擂动。
中军的弓弩手背负硬弓、腰悬箭囊,箭羽在行走间微微颤动,白翎如浪;辎重营的马车紧随其后,每辆车辕上插着一面小旗,千余辆大车首尾相连,轮辐碾过碎石发出连绵不绝的嘎吱声响。
所有人皆神色悍然,目不斜视,禁军之威彰显无疑,让两侧围观的老百姓看得神情激荡。
当然了,队形最威严之处便是御驾所在。
一驾赤金舆辇行于正中,辇身以紫檀木为架,通体雕饰云龙纹样,四角各悬一枚鎏金铜铃,行进间叮咚作响。辇顶覆以明黄绸缎,缎面以金线绣出五爪飞龙,龙目以墨玉镶嵌,在日光下幽幽闪光。
舆辇前后各有三百金甲亲卫策马护持,人人手执长槊、身披战甲,甚是威武,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满是杀气,行家看一眼就知道这些人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。
街巷两旁的百姓越聚越多,老幼相携倚在檐下,妇人们踮着脚尖张望队伍中那些年轻的面孔,目光中异彩闪动,这可是她们大乾的好男儿啊。
有白发老妪攥着孙儿的手,颤巍巍地指向舆辇方向:
“孙儿啊,那是陛下的车驾,陛下去打楚军了。”
“关中道有救了,京城有救了!”
“陛下御驾亲征,还不得杀得楚军小儿丢盔弃甲?”
“我大乾必胜!将士们必胜!”
轰鸣的战鼓、铿锵的脚步、精良的甲胄,如此军威让满城百姓振奋,不知是谁先跪下来高呼一声:
“祝大军凯旋!”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,山呼之声不绝于耳: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虽说景淮是位柔弱帝王,可自从登基以来,对外带着大乾开疆拓土,先败南越、再败郢国,战功赫赫;对内稳定民生、减免赋税、广开商路,堪称文治武功皆有建树,深得民心。
如今更是在国难之际御驾亲征,民心岂不振奋?
“咳咳咳。”
阵阵山呼声中,景淮掀开窗帘,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姓,眼神中闪过一抹怅然,喃喃一声:
“希望能速战速决吧。”
厚重的金黄色窗帘再度合拢,龙辇随着大军缓缓向远方驶去。
可景淮并不知道,人群中有数道冰冷的眼神正注视着他的车驾,目光寒如鹰隼。
……
“太好了,景淮竟然真的御驾亲征了,哈哈。”
“仲父神机妙算,简直是天助我也啊。哈哈哈!”
楚军皇帐里回荡着项天穹爽朗的笑声,这位大楚皇帝笑得眉飞色舞,因为刚刚潜伏在城中的密探来报,说景淮亲率两万禁军赶赴关中道迎战了。
“还是范先生神机妙算。”
雪苍澜也欣慰地抚着雪白的胡须:
“让谭将军率兵五万绕道而行、进攻关中道,无疑是釜底抽薪之举,乾军朝堂已经无将可用,只能让这位皇帝亲自领兵。
关中道距离京畿道颇远,如此一来景霸再想传递军情,时间就会被大大拖延。”
范攸倒是比两人要谨慎得多,失明的双眸转向跪在地上的探子问道:
“可确定是景淮亲自领兵出征?”
“确凿无疑!”
密探恭恭敬敬地回答道:
“卑职亲眼所见景淮坐在龙辇之中,且队伍中有不少太医院的太医随行,定是为了照顾景淮的身体。”
“可曾跟出京城?”
“跟了近百里,大军确实是往关中道的进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范攸轻轻一挥衣袖:“差使办得不错,下去领赏吧。”
密探大喜过望,赶忙抱拳怒喝:
“谢先生!”
密探兴冲冲地离开了,侯在一旁的龙枭顺势说道:
“据前线探报,昨日代北道都护使曹斌带着麾下三万精锐悄悄离开了前线,看行军方向应该也是往关中道去了。”
“合情合理。”
雪苍澜有条不紊地说道:
“按照我们战前侦查到的情报,乾军主力几乎全都集结在京畿道前线,京城至多只有两三万禁军。光靠两三万兵马可没办法挡住我五万精锐,必须要从京畿道前线调兵。”
“这么说的话景淮真的走了,哈哈。”
项天穹摩拳擦掌地看向范攸:
“仲父,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“接下来?”
范攸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:
“当然是给对面那位齐王爷下个套了,如此布局,可都是为了他啊。”
“下套?”
项天穹目露疑惑:“还请仲父详解。”
范攸拄着拐杖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到地图前,轻轻一笑:
“接下来咱们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散布消息,就说我军营中缺粮,只剩下最后一批二十万石军粮在运来的路上。
陛下试想,景霸若是听闻这个消息会怎么做?”
“当然是蠢蠢欲动,想要劫夺我军军粮。劫粮一战成功,我们便会不战自溃。”
项天穹眉宇微皱:
“只不过军中还有夜辞修坐镇,此人的心思远比景霸要缜密,只怕会劝说景霸按兵不动。”
“是啊。”
雪苍澜也附和道:
“景淮虽然带兵去了关中道,但以他的性格定会严令京畿道不得出战,再加上夜辞修等人的阻拦,只怕景霸不会出兵的。”
“呵呵,那我们就再散布一道流言。”
范攸竖起干枯的手指笑道:
“就说乾军被我们打成了缩头乌龟,不敢出兵,要在军中营造出一种骄兵之态。”
“妙啊。”
雪苍澜目光一亮:
“景霸性格暴躁、心性狂傲,一向眼高于顶,如果听说此等流言,定然会怒不可遏,到时候只怕有夜辞修极力劝阻也挡不住其出兵了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
范攸微微一笑,重新坐下,双手合拢于胸前:
“只要能歼灭敌军三至五万的主力,甚至将景霸斩杀,敌军军心必溃。介时十几万大军作鸟兽散,就算景淮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力缆狂澜了。”
“妙,妙计啊,哈哈。”
项天穹彻底听明白了,大笑出声:
“就按照仲父所说布局,景霸不过一介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,定然中计。”
“此战我军必胜无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