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推开。
宁完我一身汉家儒生装束,唯独头顶留着后金标志性的辫子头,缓步走了进来。
目光落在崔鸣吉、金顺柱师徒身上,语气冷淡又带着威压:
“崔鸣吉,金顺柱?你们写的文章甚好,我大金聪明贝勒多尔衮,要亲自见你们。”
师徒二人心头一紧,不敢多言,只能乖乖跟着宁完我,往深处密室走去。
另一边,密室之内。
多尔衮被皇太极神神秘秘带进屋内,满脸茫然。
密室设了专人把守,屋中坐着皇太极、多尔衮,还有负责双语翻译的宁完我之弟宁完人。
更诡异的是,屋里聚着一群身着各色民俗衣裳的朝鲜人,为首一人头戴斗笠,气息故作高深,一看便是朝鲜本地的风水相师、卜卦术士。
“老十四,你且看。”皇太极压低满语笑道。
“大明出了超凡异人,朝鲜同为藩属之地,未必就没有藏着奇人异士。”
“我这叫以小见大、管中窥豹,先测一测朝鲜方术深浅,也好估摸大明超凡的底子。”
多尔衮听得似懂非懂,心里暗自嘀咕:真要探超凡,该去寻大明高人,揪一群朝鲜算命相师有什么用?
宁完人适时开口,以汉话对着一众朝鲜相师宣告:“这位,便是此番征伐朝鲜的主帅,聪明贝勒多尔衮。”
朝鲜相师们闻言眼前一亮,个个心思活络。
在朝鲜混迹江湖算命,精通汉语是基本功。
众人只当是大金权贵想讨吉利、看富贵命格,心里已然打定主意——专挑好话奉承,讨个安稳活路。
“来,让你们领头的上前。”皇太极示意。
“见过聪明贝勒!”
那戴斗笠的朝鲜相师连忙上前,对着二人恭恭敬敬跪拜,人情世故拿捏得十分老练。
“来!”
皇太极抬手指向多尔衮,语气平淡,却带着干钧重压:
“你看看我这位弟弟的面相,他有没有做大汗的命?”
轰隆!
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,多尔衮浑身一激灵,瞬间僵住,后背冷汗唰地浸透衣衫,瘫坐在椅上,面无人色。
他心底瞬间翻涌起无数惶恐
皇太极连亲姐姐莽古济都能狠心活剐,自己这个同父异母弟弟,又有什么情面可讲?
这哪是看相,分明是借相师之口,找借口拿捏,甚至除掉自己!
那朝鲜相师也是人精,一眼就看出多尔衮浑身发抖、惊惧到极点,立刻察觉这事绝不是寻常看富贵。
心里瞬间纠结到极致:说好话,怕是犯了这位“聪明贝勒”的忌讳;说坏话,又怕事后被多尔衮记恨。
阿西吧!
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句朝鲜国骂,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。
在这位朝鲜相师眼里,眼前的皇太极就是“聪明贝勒多尔衮,毕竟此番征伐朝鲜,多尔衮才是主帅。
至于‘皇太极'则在沈阳坐镇,统筹全军。
“无妨,不必拘谨。”
皇太极看出他的迟疑,淡淡开口:“如实便说,并非试探。”
宁完人逐句翻译。
可这话落在多尔衮耳里,半点安抚都没有,反倒更慌了——帝王心术,最是不可信!
如今镶蓝旗阿敏落败失势,四大贝勒只剩三人,自己和多铎手握正白、镶黄两旗兵权,本就是皇太极集权路上的绊脚石。
再加上《朝鲜之民与女真同源论》刻意鼓吹“大金唯一金太阳”,摆明了要独揽大权,怎会容下自己有继位命格?
懂了!
既然是如实说,那应该是真看相,不是试探兄弟了!
朝鲜相师定了定神,仔细端详多尔衮眉眼。
尖嘴窄腮,神色浮躁,本就没有沉稳王者之相。
他故意装模作样端详半晌,连连摇头啧啧叹气。
多尔衮见他这般举动,非但不恼,反倒心头一松,暗暗庆幸:成了,自己这关算是过去了。
只听相师故作高深开口,宁完人随即翻译:
“贵人虽然命格高贵,可面相平平,格局有限,并无坐镇大金、承继汗位之命。”
“好!”多尔衮忍不住低喝一声,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,差点喜形于色,看向相师满眼感激,暗道这大师算得真准。
皇太极也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满意:多尔衮这副獐头鼠眼的寒酸模样,穿上王公服饰都没有个大金王公的样子,确实不配争衡汗位。
相师得了默许,反倒微微得意,自以为摸透了这些女真权贵心思。
紧接着,皇太极身子微微前倾,兴致上来了,指着自己:
“那你再看看我,我有没有做大金唯一金太阳的面相?”
多尔衮一脸诧异,暗道皇太极这是演都不演了。
他庆幸这个朝鲜相师真有点本事,不然真说自己有大汗之相,多尔衮丝毫不怀疑自己可能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!
宁完人逐字逐句的翻译了皇太极的话语。
甚至怕这个朝鲜相师不懂“金太阳”之意,还干脆拿出《朝鲜之民与女真同源论》文稿,指着文中释义讲解一番。
朝鲜相师瞬间彻底明白了其中关节。
心中念头一转,又被多尔衮几个感激眼神刺激,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满。
他反倒故意拿捏起来,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,故作端详许久,慢悠悠开口:
“贵人贵气充盈,有王者气象,只是......不足以成为大金独一无二的金太阳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—
“放肆!妖言惑众,装神弄鬼!”
皇太极当场被戳中心事,直接恼羞成怒,厉声喝令:“拖下去,重责板子!”
“啊——!”
“聪明贝勒,算错了,我算错了!”
“您是天日之表,是...”
“晚了,给我打!”
“狠狠地打!”
屋外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哭叫,一众朝鲜相师全被按倒在地,板子噼啪落下,打得哭天抢地。
就在这时,崔鸣吉、金顺柱师徒跟着宁完我走到密室门口,
入目所见,正是一众朝鲜相师被摁在门外挨板子,惨叫连连的凄惨场面。
师徒二人当场僵住,满脸惶恐,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