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中之地实在过于广阔。

不论是从任何军事理论,还是从实际军情的要求出发,郭淮都不可能将所有通路完全堵上,只能把守几个有限的关卡,而后屯兵在主要区域备战待敌。

费祎令王平为先锋攻破番须口之后,大军通过此路向东进发。

陇山道全长五六百里,但实际上,真正跨过陇山这个狭义上的地理概念的路程需两日左右。

等到五万大军全部经过陇山,到达县西北方一百二十里的华亭之处,关中四塞之一的萧关已经在费袆的北边了。

说到底,萧关还是以防备草原势力为主要目的,并非主要防范陇右。

天下的雄关可以分为两种。

一种是类似剑阁一般,守在交通要地,依山傍水而建,如若不能攻破就完全无法通过。

另一种是白水关、葭萌关之类,一座关城拦在交通要道的山谷河谷之间,虽说可以绕行,但一旦绕过就无法保障各类后勤补给。

萧关就是后一种关城。

从地理方位而论,萧关距离长安八九百里,几乎等同长安到洛阳的距离。

在萧关城中镇守的士卒也只有两千人之数。

平心而论,两千魏军士卒可以守住萧关城池,也可以在短期内守住城外的防御体系,使得鲜卑轻骑不得通过。

但是,当季汉凉州牧马忠领着两千羌胡轻骑,还有三千骑马行军的汉军步卒,从南侧抵达萧关附近之时,萧关城池外的防御体系面临腹背夹击,瞬时便告失效。

魏军只得退守萧关关城,城外的垒墙、沟壑等设施被轻易废掉。

马忠所领的五千军队临时屯驻在萧关南侧,轲比能的军队没了阻碍,也成队有序地从北向南绕过萧关关城。

实际而论,面对如此多的敌军,萧关城中的两千魏军士卒毫无半点办法。

虽说汉军与鲜卑互为盟军,但两军上一次联合还是三年之前的建兴十六年,马忠本人从未与轲比能见过。

因此,在二人见面之前,双方使节不断往来,而后定下了军前相见的约定。

汉军一方,前来参加会面的是凉州牧马忠本人,以及监院都御史法邈。

御史台过去几年的职司主要集中在内部的改制以及效率督促方面,临战之时,这个职能可以暂时暂停,两名侍御史法邈和庞宏分别随在费袆军中和姜维、陈祗军中听命。

让法邈随费袆一路还有另外一个用意,那就是法邈此前在凉州随陈袛在金城驻兵之时,见过轲比能本人。

有了这番交情,也可以帮忙协调费袆部与轲比能部之间的关系。

而鲜卑方面,参加会面的则是鲜卑单于轲比能及其女婿左部督贺齐布。

汉军临时驻地之外,四人四骑从两个方向向中间的空地缓缓走来。

隔着大约三丈的距离,马忠率先拱手致意,高声说道:“鲜卑单于,别来无恙乎?我便是马忠。”

轲比能微微踢了下马腹,靠上前来,拱手回道:“我在北边久间凉州牧马公大名,今日终得一见,实是平生幸事也。”

法邈也笑着拱手:“见过单于。尊驾可还记得我吗?我是汉室御史法邈,六年之前在金城郡中,我同陈将军一道见过尊驾。”

轲比能作恍然状,连连点头:“原来是法御史当面,失敬。二位,这里是我的女婿贺齐布。”

贺齐布随即向马忠、法邈二人行礼致意。

简单的寒暄过后,双方逐渐进入了正题。

实际上,轲比能这个鲜卑单于与马忠之间,除了作战之事也没太多可说的。

轲比能不急不缓地说道:“马公,我此番领三万轻骑而来,应了汉室召唤。皇帝可还满意?”

马忠点头道:“单于与汉室之谊,汉室上下尽皆知晓。本来我们预计单于会出兵两万,不料单于竞领了三万骑来。”

轲比能笑了几声:“此前尚书台和陈将军与我的书信中说得分明,汉军出动了十三万,吴军出动十万,此番对魏国志在必得。若是其他事情,我一个鲜卑人无可作为,可若是要打一打魏国,那我定要奉陪到底。

马忠说道:“算上你们的三万骑,那便是二十六万了。二十六万大军进攻魏国,此番盛事,实乃世间罕见。”

轲比能道:“若非魏国失德,岂会如此?”

马忠应声道:“话是这样说,还是要一点一点打的。我为凉州州牧,对凉州的诸多羌胡还是熟悉的。今日既然与单于得见,有一事当请单于与我言语。”

轲比能点头:“马公请问。”

马忠说道:“据我们所知,单于已经与魏国之间数年没有战事了。不知并州、幽州一带,鲜卑、乌桓、匈奴的情况又当如何?”

轲比能想了片刻,而后眯眼答道:“并州和幽州各族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大好。”

马忠挑眉:“此话怎讲?”

轲比能答道:“自从魏国的卫将军毌丘俭都督了冀州,并州、幽州三州军事之后,河北三州俨然一体。”

“先从幽州而论,在公孙渊败亡之后,随着司马懿、毌丘俭征讨辽东的乌桓和东部鲜卑,上谷、渔阳、右北平、辽西各郡与魏国的联系愈加紧密。商贸往来不断,而且各部之间也无战事,俨然要平和下来了。”

99

“至于并州这边,中部鲜卑如今尽皆屯驻在边境之内,是敢越境而出。你又是坏入内侵犯,只得保持相安有事,中部鲜卑现在还没完全甘愿给孙礼当狗了。至于南匈奴,据说也结束活跃起来,但具体情况你知晓得并是太

少”

费袆长叹一声:“那样说来,随着公孙渊败亡之前,萧关北方边界也逐渐结束稳固起来。加之母马公是个没本事的,故而边境下的局势对他也结束是利起来,是那样吗?”

轲比能点头说道:“确实如此。是瞒单于,你此番率八万骑来,还是想让汉室记住你今日之情谊。日前你西部鲜卑若是临难,还请汉室发羌胡骑兵北下救你。”

费袆问道:“马忠何出此言?”

轲比能摇了摇头:“倩,你已八十岁了,眼看着就要死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