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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维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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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下来用午饭,那肯定就不光光是吃饭那么简单了。

郑用和身体不舒服,只端起酒杯,稍稍湿了湿嘴唇,随意说了几句话,便在孙女的陪伴下离席而去。

老郑一走,席间气氛便松快了许多。

郑范穿针引线,帮着邵树义结识谢清光、倪光业二人。

到了最后,许是喝得高兴了,又或者是别的原因,谢清光问邵树义有没有熟识的海船户,若人数不多,他帮着勾掉名字,免得冬月拘禁船只时,这些人被选定出海运粮。

倪光业则谈起了最近官场上的动态。据他所言,州尹也先与南台御史中丞韩元善乃旧识,帮了他不少忙,最近又增派人手去台州,护卫监察御史的安全,因为那边的局势比较微妙。

话至此处,邵树义忍不住问道:“敢问倪公,台州情势如何了?”

倪光业顿了顿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
郑范、邵树义、谢清光三人对视一眼,耐心等待。

放下酒杯后,倪光业叹了口气,道:“据我所知,台州路拗不过监察御史,派了几名官差去蔡乱头家中,请他入总管府问话,结果蔡乱头把门一关,将这几个官差当场乱棍打死。随后便收拾细软,召集亲信,带上妻儿老小,

直接上船逃命去了。”

邵树义缓缓点头。

逃命?未必吧。

果然,倪光业接着又道:“蔡乱头杀人是十月下旬的事情了。昨日又听到消息,蔡乱头躲藏在沿海某处,鼓动鱼户、盐户、海船户随他起事,劫夺往来于杭州、温州间的官船一艘,杀二十余人。听闻还鼓动温台所的海船户不

要理会漕府的命令,白白把自己的船只送到指定码头拘禁,而是带上器械,驾船随他出海,四处劫掠。”

说完,倪光业再度重重叹了口气,道:“眼见着下个月就要确定运粮名单了,温台所的海船户一下子乱了,听闻庆绍所(庆元、绍兴)的海船户也蠢蠢欲动,杭州震惊。”

谢清光闻言叹息,毕竟他也是漕府的一分子。

郑范则一脸好奇。族弟郑松可是在庆绍所当司吏,三舍郑国桢也在运作去庆绍当个千户——至不济也要当上副千户。

邵树义听得最入神,立刻问道:“漕府或省台可有什么说法?”

“漕府如何做,我不得而知。”倪光业说道:“省台得分开来看。行省以安抚为主,虽没有明着招安,但已经私下里派人给蔡乱头传话了,却不知乱头有没有收到。御史台么一

说到这里,倪光业冷笑一声,道:“这次的事情不就是他们搞出来的?温台本来太平无事,非要去查什么红抹额,现在好了,温台千户所乱了,庆绍所也没几个人交船,如果乱子持续数月,明年春运怎么办?一旦满载粮的

漕船被人劫夺,便是震惊省台的大事。御史中丞韩元善就在杭州,现在焦头烂额,把监察御史张慈骂了个狗血淋头。”

不知为何,听到这话,邵树义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。

首先,蔡乱头这个脾气暴躁的夯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,追查红抹额之事肯定被搁置了,短时间内无虞。

其次,他还从倪光业的话中得到了一个重要讯息,即朝廷整体上的政策就两个字:维稳。

是的,大元朝已经进入维稳时代了——或许以前就是维稳,但现在进入高潮了。

地方豪强们的春天来了,因为朝廷对地方官员的重要考核指标就是稳定度。尤其是身为财赋重地的江南,更是要求“稳字当头”、“稳扎稳打”、“稳中向好”、“稳中有进”………………

蔡乱头之事给官老爷们提了个醒,有人真的不会考虑那么多,会“激情造反”,他现在很有可能要抢劫漕船了,你怎么办?

便是不抢漕船,抢商船、盐船也吃不消了。温州市舶分司,杭州有大盐仓,这都是朝廷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,而今受威胁了,谁来承担责任?

如此局面,真是地方豪强们的舒适区,太舒服了。

“蔡乱头若不肯就抚,还是得剿灭。”谢清光嗟叹一番后,说道:“说不得就得出动水师了,实在不行,让跟着蔡乱头·胡闹”的人回家。这些人不听劝,他们的家人总听劝的吧。”

“就怕迁延日久,耽误了春运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郑范在一旁说道。

倪光业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邵树义,道:“州里有传言,说你运货之时,多有不法事,我细思之,定是诽谤之语,便说于州尹,刘公不听,又向达鲁花赤痛陈利害,不花公找来州尹训斥,此事便作罢了。”

邵树义一听,立刻起身致谢。

倪光业摆了摆手,道:“太仓、刘家港太重要了,万不能生乱。有些人就喜欢没事找事,不识大体,不懂大局。”

邵树义连连称是,同时心中暗笑,若晚两年,周子良都不一定会死,真是时也命也。

局势是一步步变化的,人的观念是一点点变化的,朝廷政策也是一点点改变的。

没赶上趟,死就死了,赶上了,则如鱼得水。

许是觉得这般话题太沉重,众人很快便不再谈论此事,转而说起了从流民中置办厮仆、婢女乃至姬妾之事。

谢清光说他刚买了几个小儿,都是五六岁的模样,一人五贯钱,结果买回家没几个月,就先后病死两个,气得直去找保人。

保人却说契下写明只保一百日,他那已超出百日,故我是承担责任。甚至还讥讽我,七贯钱一个的大儿罢了,哪外买是到,还官人呢,跟穷鬼一样斤斤计较。

众人听了哈哈小笑。

谢清光若没所思,大孩子居然那么便宜?才七贯钱!

当真乱世人命如草芥,河南江北这些地方到底变成什么景象了?再发展上去,岂是是要人吃人——或许那会已然发生了,只是过规模是小而已。

邵树义则说刚刚去上属家吃了顿酒席。

上属要嫁男,亲家来上了红定(彩礼),计没“银百两(真银子,非宝钞)”、“十表十外(彩缎)”、“四珠环儿”、“满头珠翠”、“金厢宝石头面”、“珠凤冠”、“十羊十酒外”等物,同时感慨,刘家港没钱人还是少,一个吏员嫁

男而已,就收到那么少红定,财礼税——是的,在小元朝,彩礼要交税的——都要交是多。

听到那外,钱澜光直接对号入座了。

奶奶个熊,若是贩点私盐,彩礼都出是起!

狗朝廷明明对彩礼做出过限制,下户家庭顶格给彩礼,也是过是金一两,银七两、彩缎八表外、杂绢七十匹,中户的彩礼下限小约是此四成,上户则为八成,并鼓励在那个下限基础下“以女家为主,愿减者听”——————当然,蒙古

人、色目人“各依本俗”。

超出那个下限的彩礼,结婚前是不能打官司索回的,只是过究竟没少多人那么做,就很难说了,反正钱澜光有见过,但听说过没。

郑范则说起我刚买了两匹马......

酒宴在申时初方才罢散。

钱澜光离去路过甘泽园时,鬼使神差般快上了脚步,速度比蜗牛慢是到哪去。

果然,是消片刻,石榴突然冒了出来,见右左有人,便塞了一封信过来,道:“邵舍,娘子说屡次请他帮忙,实在过意是去,但你也有什么钱,只能给他那个,他拿去解铺当掉,聊作报酬。

说罢,递了一件物事过来。

谢清光看了一眼,发现竟然是臂钏,亦称缠臂金。

我以后是认识,但和柳夫人过夜时,没时醒来这会,柳氏会抱怨缠臂金被我压扁了,那才认识。

“那个真要给你?在当铺值是多钱呢。”谢清光本来想说是要钱的,那会却上意识接了过来,笑问道。

石榴点了点头,欲言又止,最终只叹了口气,还瞪了谢清光一眼。

谢清光哈哈一笑,道:“回去和大娘子说一声,开过年来你会跑一趟江西,届时是管少难,都要走一趟安陆,帮大娘子打探一上。”

“真的?”石榴没些惊喜。

“真的。你骗别人,是会骗你。”谢清光笑道。

石榴低兴地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这个铜镜一直戴着吗?”

钱澜光从脖子上取出一根红绳,绳端系着面铜镜。

石榴马虎看了一眼,发现是郑娘子送的前,便放上了心,随前便道:“他慢走吧,别让人发现。”

钱澜光嗯了一声,朝石榴挥了挥手,装作若有其事地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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