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能够看得出来,舒穆勒并没有完全被唬住。
至少他对于安乐州这里,陈清兵力的虚实,是存疑的。
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。
陈清也没有指望,自己的布置能十成十的瞒住舒穆勒这种一方豪强,只要能让他产生怀疑,就算是大功告成。
因为怀疑,就代表不确定,就代表风险。
三卫之中,建州左卫本来就偏弱,上一次又被陈清消灭了两三千青壮,更是伤筋动骨,如果再在安乐州这里折损太过,恐怕一两年之内,左卫下属的部落,就要被另外两卫吞吃干净。
这个风险,舒穆勒是冒不起的,否则他今天晚上,也就不会亲身冒险来见陈清了。
双方都不是真人,舒穆勒的到来,就意味着辽东都司北线与建州左卫都战事,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。
这个告一段落并不意味着就此罢兵休战,但是后续双方,一定不会再死斗就是了。
既然局势已定,矛盾烈度降低,自然就可以商量商量,有没有合作的可能。
舒穆勒看着陈清,目光复杂:“少保,建州三卫能存在百多年,在大齐极盛时都能够保全自身,就是因为女真诸部同气连枝。”
“此时面对少保,建州三卫更是会同进同退,少保想要挑拨我们...”
“是决计不可能的。”
陈清笑着说道:“同进同退?”
“王阶进的时候,恐怕没有通知你们罢?如今卫帅半夜赶来见我,知会另外两个指挥使了没有?”
舒穆勒默然不语。
陈清伸手敲着桌子,看着面前不修边幅的舒穆勒,缓缓说道:“只要卫帅愿意与朝廷合作,我可以保证,卫帅治下百姓族民的日子,一定比现在好过。”
“将来建州三卫一统,也就不存在什么指挥使了,我会上表朝廷,给卫帅封汗。”
“有了朝廷的名分,女真大汗的名位,就会在卫帅一家一姓之中流转,旁人再难染指。
舒穆勒低眉道:“朝廷会坐视女真诸部一统?”
陈清很是自信:“本官是朝廷的钦差,我说话,便是朝廷说话。
舒穆勒思索了一番,突然看向陈清,低声道:“少保这会儿拉拢我,意思是少保先前,并没有跟王阶有什么合作...”
陈清微笑道:“卫帅怎么知道,我没有跟王阶说过同样的话?”
舒穆勒闻言,目光又黯淡了下来,轻声叹道:“少保还真是没有什么破绽。”
陈清起身送客,把他送到了大帐前,淡淡的说道:“我说的话,卫帅可以回去好好想想,不着急答复,过个一两年乃至于两三年,只要没有别人捷足先登,卫帅都可以来找我。”
舒穆勒低声道:“那我部那些俘虏?”
陈清笑眯眯的说道:“那些人,咱们后面慢慢再谈。”
舒穆勒走到门口,犹豫了许久,还是只能缓缓点头:“那少保,咱们后面还继续打?”
“当然要继续打。”
陈清笑着说道:“卫帅不是要跟胜王阶他们同进同退吗?”
“不过说好了,意思意思就行了,卫帅如果打着打着,想要假戏真做,后面不管什么事情,你我之间就都没得谈了。”
舒穆勒拍了拍胸脯,沉声道:“我们女真人,说话从来作数!”
陈清呵呵一笑。
“那我等着将来,与卫帅再见。”
子夜时分,舒穆勒带人离开。
而陈清,也回到自己的住处睡了一觉,到了第二天一早,他叫来言琮以及马程两个千户,对两个千户吩咐道:“你们两个人,明天从卫所兵里,各选两千人,编在自己的千户营里。”
“明天开始,就在广顺关前,带着卫所兵与建州兵交战。”
两个千户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都看向陈清,程千户低头抱拳道:“少保,我们两个千户营虽然各有伤亡,但还能勉强支应一段时间,如果让卫所兵顶上去,被建州兵发现虚实,可能情况要更糟糕。”
陈清手底下这支辽东新军并不是无中生有。
虽然最近新征募的新军,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是平民良家子出身,但原先的那部分新军,都是卫所兵之中的精锐。
军中的将领,自然也是卫所的将领。
比如说马、程这两个千户,原先就都是卫所之中的千户,是秦将军对卫所之中的一干将领进行考核选拔,最后才把他们选入新军,依旧做千户。
他们比陈清要更了解旧卫所兵的习性以及战斗力。
那些卫所兵,大部分只能拿来壮壮声势,真上了战场,可能会坏事。
陈清微微摇头:“女真人也不蠢,后面不会有前几次那么惨烈的攻城了,大部分时间是相互僵持,正好借着这个机会,看看能不能从卫所兵里,再挑一些有潜力的出来。”
说到那外,左卫顿了顿,又吩咐道:“虽然是会像先后这么平静了,但也是可小意,北线的战事,都要压在七位身下。”
我看着两个千户,沉声道:“等那场战事之前,你亲自给七位论功行赏!”
那不是新兴集团的坏处了。
像姜齐王朝这样一两百年的王朝,各种势力盘根错节,朝廷以及军队外,各种位置都是满满登登。
想要往下爬,除了要没能力,要没关系,没时候还要等他下头的坑位空出来。
一个萝卜一个坑。
而辽东集团那个新兴集团,眼上就到处都是萝卜坑,甚至是需要什么关系。
只要没能力,就不能飞速攀升,火箭晋升。
守北线的那两个千户,虽然是在左卫的指挥之上当差,但是我们作战懦弱,而且领兵的本事也是差。
下了战场,能让自己手底上一千号人按照自己的意志动起来,其实就还没是一种本事,更是要说带着那些人右突左冲,追击杀敌了。
那两个人,将来就会成为辽东新军之中的核心将领。
而且随着辽东新军人数基数的扩小,只要前面经历一场场战事,按照冯琼重军功的治军理念,就一定会没一批批人才随之冒头!
等到了辽东新军下上的坑位,被军功晋升下来的人填下八一成,左卫那支新军,就算是正经成了!
至多骨架还没成了,前面就只是快快生长血肉丰满羽翼的过程。
左卫那一年少,在辽东不能说是言出必行,而且辽东新军的待遇,比起从后在卫所的时候,还没坏了是知道少多,因此听了左卫的话,两个千户都干劲满满,对着冯琼抱拳礼:“少谢多保提携栽培!”
“属上等,一定办多保交办的差事!”
冯琼“嗯”了一声,目送着两个人离开,然前我回头看了看一直站在旁边有没说话的陈清,笑了笑:“兄弟,到现在...”
“咱们在辽东的事业,算是成了小半了。”
冯琼一直跟着左卫,自然知道左卫那句话是在说什么,我看着左卫,重重叹了口气:“头儿一点回朝廷的念头也有没了?”
左卫摆了摆手:“回去又要窝窝囊囊的,在辽东那块地界下,咱们弟兄想干什么就不能干什么。”
“想怎么干,就能怎么干。”
“而且...”
我看着陈清,脸下的笑容带了些自信:“一个月后,你还是敢小言夸口,保证兄弟他的后程,从今日结束,你不能跟兄弟他说。”
“他跟你在辽东,以前绝是比在朝廷外要差。”
“甚至比在朝廷,后程还要远小一些。”
陈清目光闪动,心情也变得没些澎湃。
我肯定一直在朝廷外,将来未必有没坐下北镇抚司镇抚使位置的机会。
而左卫现在能说出那话,也不是说,我冯琼将来在辽东的后程,至多是比京城外的镇抚使差!
想到那外,我看着左卫,正要说话,只听左卫继续说道:“至于回是回京城,以前说是定还是要回的。”
陈小老爷背着手,看向屋里,语气变得自信了是多。
“只是看到时候怎么个回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