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蒙空间。
泊异盘腿坐在一块悬浮的碎石上，两只短胖的手抱着那块缺了角的金砖，牙齿上下磕碰，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。
李一鸣坐在对面手里同样捏着一块小号金砖。
这是泊异为了堵他的嘴，从存货里抠出来分给他的。
“天工阁外围的能量矩阵，多久切换一次频率？”
“那些永夜形态的金牌，是依靠中央智脑统一调度，还是拥有独立的自律索敌逻辑？”
嘎嘣。
泊异咬金砖的动作停住，腮帮子鼓着，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有完没完？给你吃的咋还堵不上你的嘴？”泊异把金砖往碎石上一拍，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烦躁：“我好心好意把你藏在这，冒着被主人抽筋扒皮的风险包庇你，你倒好，蹬鼻子上脸了是吧？光明正大坐我面前套取永夜商会的机密情报，你当我是什么？”
李一鸣将手里的金砖稳稳接住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拉近两人的距离。
“泊异，别生气嘛！”
“什么叫套取情报，咱们这就是聊聊家常而已。”
“你家家常是这个！？”
“至少你家家常是这个嘛！”
“……”
李一鸣指了指四周灰暗的雾气：“何况你把我留在这，不单单是讲义气这么简单，我知道你肯定有其他的目的！”
“我能有什么目的！”泊异梗着脖子反驳：“我就是嫌麻烦，把你交出去还得解释你怎么来的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“这只是表面原因。”李一鸣顺手在地上画了个圈：“深层原因是，你其实并不想看着第九夜主把地球给毁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灰蒙空间里的气流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泊异没有马上反驳，低头看着脚尖，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抠着金砖表面的纹路。
过了好半晌，他才叹了口气，声音里透着几分超乎外表的沧桑。
“我不想，又能改变什么？”泊异抬起头，直视李一鸣：“那是灭族之仇，你根本不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。”
泊异伸出一根手指，指着虚空。
“整个永夜族，一个曾经拥有辉煌文明，科技与武道并驾齐驱的伟大种族，被天道规则算计，最后落得个彻底绝嗣的下场，偌大的宇宙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。”
“你让他怎么放下？你换位思考一下，若是你们人族被屠戮殆尽，只剩你李一鸣一个，你获得力量后，第一件事难道不是把那些仇人全宰了，把这不公的天地给掀了？”
“他活着的唯一执念，就是复仇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，我也劝不动他。”
李一鸣安静地听完泊异的控诉，没有出言打断。
直到泊异的情绪发泄完毕，重新坐回碎石上喘气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我承认，灭族之仇大过天，未经他人苦，莫劝他人善，这道理我懂，但是我觉得他这个行为实在是不太理智啊！”
“灭族元凶他也不确定是谁，是天道法则，还是幕后黑手，他甚至都没调查清楚就要通过毁灭人族的方式引动无上量劫，要将整个大千世界，连同无数无辜的生灵一块儿拉着陪葬。”
“更讽刺的是，他以为自己在对抗天道，实际上，他已经被量劫的意志同化了！量劫需要一个载体来执行灭世的程序，第九夜主的仇恨，恰好成了量劫最完美的驱动燃料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是吧！？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！？”
李一鸣盯着泊异的眼睛。
“他根本不是在为永夜族复仇，反而变成了天地规则用来重启系统的工具，这报仇还报个der哦！”
泊异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。
因为李一鸣的逻辑严丝合缝，直接撕开了复仇这层遮羞布，露出了最残酷的真相。
“你其实早就看透了这一点。”李一鸣放缓了语调：“你跟在他身边，看着他一步步滑向深渊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条路是错的。”
“可我能怎么办……”泊异无奈道：“我又劝不动！”
“你劝不动，不代表我们做不到。”李一鸣适时说道：“我们五班，最擅长的就是把走偏的人给拉回正轨了！”
“昂！？”
泊异抬起头，看着李一鸣那张自信的脸，忍不住嗤笑出声。
“就凭你们？你在逗我笑！？”
“你信不信我家小五有降智光环！”
“啥玩意儿！？什么光环？”
“这你就别管了，总之，事在人为嘛。”李一鸣耸耸肩，“所以我们需要情报，你提供的情报越详细，我们对付他的胜算就多一分，这不叫背叛，这叫曲线救国，你帮我们，就是在救他。”
泊异被这套“曲线救国”的理论给整无语了，抓起金砖狠狠咬了一口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行，想套情报是吧？可以，我满足你的好奇心。”泊异把剩下的半块金砖扔到一边，拍了拍手上的金屑：“你想知道什么？直接问，我今天把话给你撂这，听完之后，你要是还有胆子去面对他，我泊异两个字倒过来写。”
李一鸣盘起腿，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态。
“先从最基础的开始，第九夜主，到底有什么弱点？”
“弱点？”
泊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短胖的手指着李一鸣，乐不可支。
“你真敢问啊！你以为这是在打游戏，每个关底BOSS都会在脑门上亮个红点告诉你往哪打？”
泊异笑够了，收敛起表情，换上了一副看死人的神态。
“我之前跟你提过一句，我主人是纯体修，你们人族对体修的理解，大抵还停留在肉身坚固，力气大，抗击打能力强这个层面，但第九夜主不同，他走的是力之极尽的道路。”
泊异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圆。
“一力破万法，这句话你们都听过，但真正能做到的，只有他。”
“武道讲究引动天地灵气，施展各种花里胡哨的神通。什么剑气，雷法，空间切割等等，这些东西在我主人面前，统统无效。”
李一鸣挑了挑眉：“无效？能量守恒总该遵守吧。”
“不遵守。”泊异回答得斩钉截铁：“当肉身的力量突破了某个临界点，质量和密度的双重碾压，足以让任何神通崩塌，他只需要挥出一拳。”
泊异握紧小拳头，往前一送。
“拳风所过之处，空间会被强行挤压成真空，灵气会被打成最原始的粒子状态，连他的身都近不了，就会在半途中自行解体。”
“你们跟金牌交过手，体会应该更真切。”
李一鸣摸了摸下巴，脑海中快速模拟着这种战斗场景。
“照你这么说，远程攻击无效，只能近战肉搏？”
“近战？”泊异翻了个白眼：“除了谢雨涵能扛一会儿，你们其他人就是一拳一个。”